容槡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金灿灿坐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前院走远了,把桌面上的光看着又移了半寸才站起来去收拾账册。
傍晚她还有账要对,今天的事堆在脑子里还没空整理,但天没黑之前她得把侯府的账先理清楚。她拿起笔蘸了墨,低头在账册上落了一笔。
侯夫人站在槐树底下看着宋君亿挡在孟玉面前的样子,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的手抬起来想指着自己儿子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音。金灿灿站在她旁边,看见侯夫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侯夫人整个人往她这边歪过来,眼皮翻了一下,软倒在她肩上。
“夫人!“金灿灿托住侯夫人往下滑的身体,她撑不住一个成年人的分量,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容槡从巷口几步冲过来,从另一侧托住了侯夫人的后背,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把侯夫人靠着槐树根慢慢放下来。
宋君亿从孟玉面前转过身,看见他娘闭着眼靠树根坐着,脸上的红涨褪了个干净,剩下一层白。他扑过来蹲在侯夫人面前喊了两声“娘“,侯夫人没有应。
金灿灿蹲在地上把侯夫人的头托正了,抬头看了容槡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容槡读懂了——帮忙稳住宋君亿。
容槡蹲到宋君亿旁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宋君亿被按了一下要挣开,容槡没松手。
“宋少爷。“容槡的声音不高,蹲在槐树荫里挨着宋君亿,“你娘晕了。你现在守在这儿没用,得把她弄回去找大夫。你先站起来。“
宋君亿跪在侯夫人面前没有动。他攥着他娘的手腕,那截手腕在他掌心里冰凉。容槡又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回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
“你在这儿多蹲一刻,你娘就多在地上躺一刻。你先站起来,把你娘背回去。“
宋君亿的嘴动了动。他抬头看着容槡,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娘闭着眼靠在树根上的样子,把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松开了。
他站起来转身背对着侯夫人蹲下去,容槡和金灿灿把侯夫人扶上他的背。宋君亿背着他娘往巷口走的时候步子快但稳,容槡跟在旁边扶着侯夫人的后背,金灿灿跟在后面。
孟玉还站在槐树底下。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冲着他们的背影说了一句:“让她侧着躺,别平着放。“
金灿灿回头看了她一眼。孟玉站在槐树荫里,日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落了一地碎影。她冲金灿灿点了下头,转身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回了侯府金灿灿一路小跑去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说侯夫人是气急攻心,没什么大碍,开了方子让煎了服。金灿灿跟着丫鬟去煎药,端到侯夫人屋里的时候她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白,看见金灿灿端着药碗进来,接过去自己喝完了。
“宋君亿呢?“侯夫人把空碗递回来。
“在书房。“金灿灿接了碗,“容槡看着他。“
侯夫人靠在床头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她看着金灿灿站在床边的样子,她的外衫上沾了槐树荫底下的灰,鬓角的头散了几缕。侯夫人开口说了一句:“你把碗放了,去忙你自己的吧。“
金灿灿端着空碗出了侯夫人的院子。她把碗送到灶房,洗了手,走到后院的月洞门边站了一会儿。书房那边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两个坐着的身影,一个低着头一个靠着椅背,都在没有动。她转身往前院走,经过容槡那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坐在桌边等。
等了不到一炷香,容槡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金灿灿坐在桌边,他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对着桌面上那盏刚点的油灯坐着,灯影在两个人的脸上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