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走。“金灿灿说。
容槡嚼着馒头点了下头。
吃完饭金灿灿洗碗,容槡在旁边擦碗。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叮当响。金灿灿把最后一只碗递过去的时候容槡接住了,两个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
金灿灿没缩手,容槡也没缩。两个人隔着那只碗站了一息,金灿灿把手指收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
“早点睡。“她说。
“嗯。“
金灿灿回了屋,在榻边坐下来。她摸了摸间那只木簪子,簪尾的花瓣纹路在她指尖下清晰分明。她把簪子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插回头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窗台上那一排草编。蝴蝶蚂蚱鸟儿和小篮子,月光在草茎上镀了一层银白的边。金灿灿看着那些草编,想起来容槡坐在院子里低头编草的样子,日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那些旧疤照得清清楚楚。
她躺下来闭上眼。明天要赶路,她得养足精神。法力空了大半,维持人形勉强够用,但再施法术就难了。她得省着用,能不用就不用。
隔壁屋里容槡也躺下了,床板响了一声就安静了。金灿灿翻了个身面朝墙,听见墙那边传来的呼吸声,轻轻稳稳的,节奏跟她自己的渐渐合在了一块。
她闭着眼把明天要走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孟玉在北方哪个城哪个镇,想着她到了怎么找怎么开口。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了,她的呼吸慢下来沉下去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些草编上面。夜风穿过桑树叶子出沙沙的轻响,院子里的姻缘树红绸飘了一下又落回去。两只影子隔着一道墙分别躺在各自的屋里,呼吸叠着呼吸,平匀而绵长。
金灿灿一夜没睡踏实。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灰白光。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方庭的事。那男人三天两头往庙里送东西,今天送点心明天送茶叶后天送绸缎,门房拦了就让小厮堆在门口,堆得庙门外头跟个杂货摊似的。
金灿灿昨天傍晚出去把那些东西全退了,方家的小厮抱着一摞盒子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她知道退得了一次退不了第二次,方庭那人犟,越不要越要送。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方庭这事她没法子解决。她是上仙,按天规不能干涉人间因果。方庭喜欢她是他的命数,她用什么法子去掐断这条线都是犯忌。之前搅黄方孟两家的亲事已经是踩着线在走了,再搞下去天兵查到头上她吃不了兜着走。
她越想越烦,干脆坐了起来。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法力又空了一层,维持人形勉强够用,施大术法就别想了。她甚至连变回老鼠聚点法力都不敢,万一变不回来了呢。
她坐在榻上想了很久,想到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了亮白。
容槡起了。她听见隔壁屋床板响了一声,然后是穿鞋的声音,开门的声音。他走到院子里,过了一会儿灶房那边有生火的动静。金灿灿也起了,穿了衣裳推门出去。
灶台上已经煮了粥。容槡蹲在灶膛前面添柴,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他把拨火棍放下站起来,从锅里盛了两碗粥端到石桌上。
金灿灿在他对面坐下,捧着碗喝了一口。粥还是烫的,她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两个人面对面喝粥,谁也不说话。院子里的晨光越来越亮,晒在石桌上暖洋洋的。
金灿灿把碗放下。她看着容槡低头喝粥的样子,他喝粥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虽然很淡。他今天穿了那件月白外衫,领口翻得齐整,头也束得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