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歇着。“金灿灿说,“不急着赶路了。“
两个人退回破庙里。金灿灿重新生了火,火苗蹿起来把庙里的潮气烘散了些。她在墙根底下铺了干草坐下去,容槡在旁边坐下,两个人靠墙坐着,火堆在面前噼啪响着。
这一夜折腾得太久了,从黑店到暴雨到小玉到土地公到道士,一桩接一桩的。金灿灿靠着墙眼皮往下耷拉,火光的暖意把她整个人裹起来。容槡坐在旁边靠着墙没有睡,他手里那根干草绳编了两圈又散开了又重编,半睡半醒地坐着。
破庙里安静下来了。没有青烟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没有腥甜的味道从墙角漫过来。土地公应该就在附近的地底守着,道士给的两枚符也揣在金灿灿怀里。她靠着墙呼吸慢慢沉下去,容槡坐在她旁边把火堆又拨旺了一些,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灰烬里暗了。
外面官道上偶尔有车马经过,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又远了。日头从东边升到了正当顶,破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一团亮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暖融融的。金灿灿翻了个身面朝容槡的方向,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沉,嘴角微微翘着。
容槡低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编了一半的草绳放在脚边。他也靠着墙闭上了眼,火堆里的余火还在烧着,暖意把两个人的呼吸拢在一起。
破庙外面的日光晒着荒草地和官道,风吹过去草叶子哗啦响了一阵又安静了。没有青烟,没有腥甜,没有阴冷的气息从墙角的洞里钻进来。那座破庙安安静静的,像一座普通的废弃屋子一样,檐角挂着蛛网,墙根长着青苔,门板歪着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火堆在庙里面慢慢燃着,偶尔噼啪响一声。两个人靠在墙根底下睡着了,影子在地面上挨在一起,被火光照得一晃一晃的。
破庙里的火堆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
容槡先醒的。他睁眼的时候日光正从破屋顶的洞里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晒得那块布料暖。他动了一下肩膀,金灿灿还靠在他肩上睡着,呼吸匀长,睫毛在日光底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睡着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平着没翘。他伸手把她脸侧一缕碎拨开,手指刚碰到她的耳廓,金灿灿忽然往后缩了一下。
她在做梦。容槡收回手看着她,她缩在墙根下面,头往肩膀里埋了埋,嘴唇动了一下,说出来几个含糊的字音。
“……本子……降职……“
容槡没听清。他往前凑了凑,听见她又说了一句,这回比刚才清楚一些。
“……仙君……别撕……“
容槡愣了一瞬。仙君。她从哪听来的这个词。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紧闭的眼和拧着的眉,她的手指攥着衣摆边沿攥得指节白,像是在梦里挣扎什么东西。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金灿灿。“
金灿灿被推了一下身体抖了抖,睫毛颤了两下睁开了眼。她瞳孔散了一下才聚起来,看见容槡的脸近在咫尺,往后退了半寸靠着墙坐直了。她抹了一把脸,额头上全是细汗。
“做梦了?“容槡问。
金灿灿喘匀了气点了点头。她把手指从衣摆上松开,手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破庙里照进来的日光,像是从什么地方刚回来似的愣了好几息才完全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