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顺畅地来到仁寿宫口,何总管侧身说道:“还请姑娘稍等,老奴进去禀告娘娘再来请姑娘。”我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的红、绿二人,一路忐忑的心才算好了些,总算不是孤单一人。
片刻后,只听见前边传来撩帘子的声音,一个着翠绿马甲,素色襦裙的宫女带着几个小宫女、太监走到跟前。福了福身道:“太后娘娘请姑娘进去说话。这两位姐姐跟奴婢去侧厅喝茶,休息一下可好?”我对绯红、绿萼二人鼓励地笑了笑,回头对绿衣宫女笑答:“有劳了。”
想罢立刻从善如流地口头谢过,扶太后坐上榻上,自己随后站立一旁。她一手拉着我嗔道:“你还同哀家见外?当初如果不是皇命在身……还指不定是一家人呢。”说完面露悲色。我连忙打起精神劝道:“太后本是大福之人,入主东宫是天命所归,咱府上也是没那福气的。”只见她眼神闪了闪,笑道:“瞧你这孩子,小嘴怪甜的。”
我也笑了:“那自然能想透彻,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呀,那些不知其理的百姓呀,传来说去的也没见显真,就都过去了。”
又说笑两句。她严肃地说:“可怜的孩子,如今你独身一人,族里也没个成气候的人,哀家心里也是疼惜得很,历来也就把你的事儿放在心上了。我寻思着你也不小了,如今又是可怜单单的一个人,总算也是忠良之后,就想着在亲王贵胄里给你结门亲事,也不至于辱没了你。哀家在亲贵里仔细瞅了瞅,就一个信王看着合适,家世也登对,年纪轻轻的,圣眷正隆。哀家揣摩着皇帝的意思,竟是想过些日子给信王晋为亲王,这可是历朝没先例的事。信王府的老王妃身体不适,早就不大管事儿,你过去后,也是一大家子的当家主母,将来的亲王妃。看你这孩子,怪机灵的,又是大家出身,是个明白人。呀,你看哀家这糊涂心思,哀家说了好一会儿,也没问问你的意思,你觉得如何?”
又闲聊几句。太后说道:“哀家说了大半天的话,也累了,你就先回吧。”抬眼对杵在一旁的何总管说:“何先,你先送伶雪姑娘回去,明儿自有乾清宫刘紫英去给伶雪赐婚旨。你呀,就领懿旨去长公主府宣旨,再亲自去张府旧宅子接伶雪姑娘过府。明白了吗?要是出了岔子,仔细哀家扒了你的皮。”
我知道这让何总管亲自往返跑腿,既是让我安心,又给足了面子。正要谢恩,太后扬了扬手笑道:“你这孩子哀家一见就喜欢,也算投缘,何先,你去把昨儿个皇帝孝敬的那对波斯玛瑙镶绿宝石手镯拿来赏给伶雪姑娘。”我再度谢了恩,和何总管一起退了出来。
出了仁寿宫,何总管捧着锦盒,领着红、绿二人陪着喜形于色的我一路走到宫外软轿旁。何总管立住恭声笑说:“奴才先在这恭喜信王妃了。”我羞笑:“何总管见笑了,这不还不是吗?”何总管笑道:“明儿就是了。主子好福气,这手镯是陛下登基时,波斯大使新进贡的,只两对儿,一对给了太后娘娘,另一对皇上收着说是留给日后的皇后娘娘的。”
我笑道:“娘娘恩赐,伶雪愧不敢当。也有劳公公了。”何总管一手替我撩开轿帘,等我坐定,把锦盒交到我手上关上帘门,唱道:“起轿!”
我一路又羞又笑地领着绯红、绿萼回到自己院子,刚关上房门,脸立刻沉了下来,只觉得身上都被汗水给浸透了。转身沉声吩咐绯红:“你有武功,出去仔细看看近边明着暗着有没有人?”她虽是不解,看我神情严肃,却是不做声,仍出去查探一番,进来摇了摇头。
我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了松,暗笑道:哼,指桑骂槐我前世还见得少吗?真以为我稀罕当什么鬼皇后?不让当就不让当呗,拐弯抹角的干吗?先断了我心思,又立刻给我指婚想断了我后路,想得倒是周密。想我孤单弱势的,用得着废这些心思吗?
绯红、绿萼看我咬牙切齿的一副恨然的表情,谁也不敢开口,隔了半天,绯红首先忍不住,冲过来抱着我的腿跪下大哭:“主子这是怎么啦?刚才明明听见何公公说得了天大的恩典,主子怎的却是一副丢魂样?”绿萼也哭道:“主子刚刚在里边发生了什么事?太后都和主子说了些什么?”
我端过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猛喝两口,待稳定了心绪,清了清嗓子,把刚刚在仁寿宫的经过一一道出。二姝面面相觑。绯红急问:“主子,咱们都已经是这种情况了,赐婚是大喜事呀,主子还愁什么?况且太后也是问过主子的意思,可以商量的嘛!”绿萼喝道:“姐姐知道什么呀,哪有这么简单?”转过身也问:“小姐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看着两张一样绝丽的焦急的脸,我叹道:“当时的情形明着是同我商量,可要是我有什么别的心思,指不定刚刚咱仨人就出不来了。”
绯红恨恨地说道:“主子,咱们反正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命一条,如今主子想怎样便怎样,要是主子不乐意,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绯红和主子闯江湖去。”
饶我是气极,也被“扑哧”一下给逗乐了:“以后我这当主子的,就有劳绯红女侠多多照顾了。”
她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嗔道:“我说的是真的,主子只当玩笑。”
我笑道:“如今我要不照着太后的意思做,咱们躲到天涯海角去也会被太后灭了不可。以前的传言本就玄乎着,她本也摸不住这凤凰的事儿的真假,却也不能不信。如果不做她们家凤凰,到时被有心人找去,总是会有些麻烦,可是现在也没个事拿捏咱们,如今咱可不能逃婚把这欺君的罪名给落实了。”
绿萼看我心情好多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小心地问:“主子,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我看两张年轻的焦急的脸,心想:反正菩萨送我来总不会是害我,顶多是个小坎儿。遂强打精神笑道:“她堂堂一个太后,总不会故意害我们三个弱女子不成?如果要害,也不必巴巴儿地又是赐婚又是赐宝的。”
绯红一听,竟是立时高兴起来。
绿萼略思一番,也开口笑说:“主子想吃什么?奴婢给主子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