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浮现
卷宗编号江案-076。
我坐在宿舍书桌前,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橘色光圈刚好笼罩摊开的纸页。林栀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窗外偶尔有晚归的学生走过,脚步声被窗帘过滤成模糊的沙沙声。
线索浮现
“进来吧。”
客厅很窄。茶几上堆着药瓶和吃了一半的泡面,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新旧交叠。许茂才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背上有老人斑。
他重复了好几次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终于发出了声音,干涩而沉闷。
“我每天梦到他。”
他没有说“他”是谁。不需要说。
“我做了三十三年财务,从没做过假账。那一次他们说只要我帮忙证人证言做一点小小的调整,就给我儿子安排一份好工作。我儿子那一年刚毕业,找了大半年工作没找到……我只说了一句不确定的话,后来的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所以六月十五号那天你在哪?”沈渡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
“湖南。老家。我妈那天做透析。我陪了一整天。医院有记录。”
“你把这些告诉过别人吗?”
许茂才摇了摇头。
“我不敢。我收了他们的钱。虽然不多,但我拿了。”他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来再想去说清楚,已经没有人愿意听了。我搬了三次家,他们还是能找到我。给我寄快递,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放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什么?”
许茂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吓了太久之后凝结成固体的恐惧。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有些话,不该说的不要说。”
我攥紧了自己的衣角。然后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在掌心里。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
“许先生。我们会再联系你。”
他站起身,递了一张名片给许茂才。许茂才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
“江小姐,”他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爸爸是个好人。他当时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那里面有两百多个工人的工资等着发。他是为了那些工人才没有为自己申辩太多。这件事憋在我心里三年了,再不说出来,我怕我到死都还不了。”
我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渡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楼道里了。感应灯还是坏的,灰尘在昏暗里浮动。他没有松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