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谋
宏远法务部的正式回函在。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拖。“此事关系重大,所涉文件年份久远,需跨部门协同核查,请贵方耐心等待。宏远法务部将尽快完成内部自查,预计需三到四周时间。”
沈渡把回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茶几上,用指尖轻轻按住。
“他在用拖刀计。一方面用这套说辞向法院表现自己配合调查,另一方面趁这段时间把当年那批访客与通行证记录里还没被我们锁定的部分处理干净。”
“三到四周——他在消耗我们的时间窗口。”我说。
“时间窗口不是他定的。”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敲了一段话,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份回复函的草稿,不长,收件人是省高院立案庭。“申请人已多次尝试与宏远集团协商调取其自行声明存在的访客记录,均被以‘跨部门核查’为理由拖延。现将此拖延函作为‘对方意图隐匿证据’的旁证一并提交,恳请立案庭在后续证据交换中依法要求宏远方限期提供原件。”
把对方的拖延变成己方的证据。宏远法务部每多拖一天,他们的“拒不配合”就在法院那里多一条记录。
“这句‘意图隐匿证据’——是刑诉法还是民事诉讼法里的术语?”我问。
“都不是。”他合上笔记本,嘴角那道弧度浅浅地浮起来,“是逻辑。法律只要求你证明对方有举证能力而拒不提供。拖延本身就可以证明‘拒不提供’。他们自己写的回函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渡点了发送。窗口显示邮件已送达立案庭。
然后他靠进椅背取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是一整天里他做的
阳谋
两个人并排走出律所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沈渡把车停进宏远总部地下停车场,是为了把之前从物业存档室调出的那几份登记表副本当面交给宏远法务部,走完最后一道交接手续。不是故意堵人。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彦川正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带助理,西装扣子也没系。看到我们并肩从电梯间走出来,脚步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挂上那个曾经在校庆大礼堂里滴水不漏的微笑。
“沈律师。这么晚还亲自送文件——对案子很上心。”
“顺手。周总这么晚还没下班。”
“有些事只能在安静的时候处理。两位手续办好了?”
沈渡示意手里的文件袋已经交到法务部值班人员手里,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