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槡放下草编接过纸笔铺开,研墨蘸笔,勾了一座远山的轮廓。山峦层层叠叠的,远淡近浓,墨色匀净。他画得专注,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时候下巴微微收着,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手背上的青筋勾得很清楚。
金灿灿在对面坐着看他画。他画了山又添了云,云底下画了一条河,河边画了几棵树。整幅画干净利落,疏密有致,比她之前画的那几只鸟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这张能卖不少钱。“金灿灿说。
容槡搁了笔,把画晾在石桌上。他又抽了张新纸铺开,重新研墨,笔尖落下去,还是山水。
金灿灿看着他画了第二张第三张,全是山水花鸟,一张人物都没有。她把晾干的那几张画收起来卷好,又看了一眼容槡。
“你最近怎么不画人物了?“
容槡正在画第四张,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他画了一片竹林,竹子一节一节往上拔,竹叶寥寥几笔就出了形态。
“风景好卖。“他说。
金灿灿看着他手里的笔,笔尖稳当,线条流畅,画得比前些天更熟练了。她又问:“比人物好卖?“
“嗯。“
金灿灿没再追问。她看着容槡低着头画竹子的侧脸,他那张脸在日光底下瞧着比以前饱满些了,下颌不再那么尖削,眼底的青黑也退了。但他坐在那儿画竹子的时候眉心微微拧着,那点拧劲儿跟他刚到庙里那天有点像。
她想了想,站起来进了屋。
容槡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笔在纸上走了一笔,又停住了。他盯着画上那片竹林看了一会儿,把纸揭了重铺了一张。
画风景就画风景。
第二日金灿灿起了个大早。她从布袋里数出两百文揣进怀里,跟元叔说了声就下了山。她想给容槡添件新衣裳,他穿来穿去就那两件,靛蓝的洗得起毛边了,灰布的袖口也磨破了。
进了城她直奔布庄。上回那家掌柜还记得她,一进门就招呼上了。她挑了一匹鸦青色的细布,料子比上回的还要软一些,摸了摸手感不错。掌柜量了布裁好打包,金灿灿付了钱抱着布包往外走。
出了布庄门口她往左拐,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暗红缎子袍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正打斜对面茶楼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嘴里哼着小调。
金灿灿抱着布包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人偏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刹住了。
“哎?“
方庭把折扇啪一合,两步走到金灿灿面前,弯着腰凑近了看她的脸。他看了两息,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嘴咧开了。
“还真是!画上那位!“
金灿灿抱着布包往后退了一步。她认出这人来了,穿红衣裳,方员外的幺子,上回想买她的画像的那个人。她往后又退了一步,方庭跟上来一步,身后两个随从也跟过来了。
“姑娘留步留步,“方庭把扇子往腰带里一插,两手拱了拱,“小生方庭,那日在集市上见了姑娘的画像,仰慕已久。上回托媒人去庙上提亲,姑娘拒了,我一直心里放不下。今儿能碰上也是缘分,姑娘赏个脸去府上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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