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些话的呢?
他和外婆是什么关系呢?
起码关鱼在回答日记上那人的话的时候,心情是柔软的,是的,柔软。就像一天的劳累完全得到舒缓,就像一杯温热的牛奶,她不想提前知道那人第二天的问候会是什么,可是又迫切的想要和那个人“交谈”,于是她也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因为“那个人”的缘故,虽然她现在是一个人,不过她并不寂寞。
也不对,她并不完全是一个人。外婆……还在这个房子里。按照外婆的遗愿,她的尸体将放在她早就准备好的棺材内,在旧居停留到十五号,这是一个有点可怕的决定,不过关鱼决定尊重外婆的选择,明天就是十一月十五日,外婆的尸体将火化,今天是外婆在这个屋子里的最后一晚。
“,外婆。”轻声对着空气说了句,关鱼将被子盖过了脑袋。
第二天果然天气阴沉,空气潮湿气压很低,关鱼推开窗户看到阴霾天空的一霎那就开始心情低落,然后预约九点半的张太太八点二十就来了,本来是在讨论她的胃病问题,结果说着说着就开始教授她无锡排骨的做法。
“这个排骨要在锅子里耐心的、耐心的多炖一阵子才会好吃,我昨天给先生儿子做了,他们都说好吃……”张太太说的兴高采烈,口沫横飞。关鱼却觉得自己开始头疼了。
她或许根本不是来找医生的,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可以耐心聆听她的废话而已——这是现在很多全职主妇的通病,见多了这种人,关鱼告诫自己绝对不要成为这种女人。
脸上拼命板出职业微笑,关鱼掸了掸张太太的病例,“太太,我记得我上星期告诉你,你的病情暂时不能吃肉,吃些好消化的东西比较好……”
“呃——可是那个排骨真的很好吃。”张太太愣了塄,然后继续之前的话题,关鱼开始怀疑她先生是不是开肉铺然后过来推销生意的……
“抱歉,我是素食主义者。”这句话是真的,说来这也算是外婆留给她的第三样东西。
外婆是素食主义者,母亲也不吃,父亲如果想要开荤还要自己到外面吃。
关鱼到现在也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
“啊?不愧是医生,真是……真是……”咋了咋舌,张太太终于不再唠叨。接下来总算进入正题,和病人讨论了她的病情之后重新开了药物,送走还想和她讨论排骨问题的张太太的时候,似乎要下雨了。张太太还是看到天气不好才终于告辞的,她走后没多久果然开始下雨,大概是因为下雨,第二名预约的患者打了电话取消了不久的预约,关鱼叹了口气,推开了窗子,潮湿的空气夹着寒气透进来,她感觉自己烦躁的心情舒适了很多。
明天记得要把外婆送到……
这个念头在关鱼心里闪了一下,关鱼叹了口气,正要关上窗户,忽然看到远处驶来了一辆车子,不太可能是路过,因为自己这栋房子实在偏僻,而且那车看起来就是直直朝自己这栋房子驶来的。
果然,车子在她的院子前停下了,里面出来两个年轻男人,穿着邮差的制服,关鱼这才注意到那辆车子的车身上也有邮局的标志。
“你好!我们是邮差,过来收关女士的包裹!”其中一个邮差隔着铁门大声喊道,他的同事帮他撑着伞,关鱼看不到他们的长相。
关女士?
关鱼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直觉的想要否认,却在对方说出“关熙颜”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三秒钟后想到那个是外婆的名字。
外婆的包裹?外婆什么时候……
“来了。”嘴里应着,关鱼撑了一把雨伞出去开门。
穿着邮差制服的是两名年轻男子,长相都不错,不怎么好看的邮差制服穿在他们身上都显得高档了许多。说句实在话,他们看起来不太像邮差,开门前关鱼警惕的愣了塄,对方很快像是明白了她心里所想似的,拿出了工作证。关鱼注意到:一直和她说话的有着细长眸子的男子名字叫苏舒。
“关女士的信件包裹一直是我负责的。”名叫苏舒的邮差开始解释了,“你知道的,她腿脚不太好,渐渐不太能出门找邮筒投信……”
关鱼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原来外婆每月一封的信件都是由这个人代为投递,然后辗转来到自己和母亲手上的,想到这里,关鱼觉得眼前气质淡然的邮差看起来亲切了许多。
“我是她的外孙女,刚来这里没多久,外婆已经去世了,我……你看我真的不知道她想要邮寄什么东西。她原来写信都是给我们的,现在她不在了,应该不会再有信件……”嘴里说着,关鱼有些伤感。以后再也不能收到外婆的信了,因为外婆已经不在了……
这个认知让关鱼忽然有些伤感。